行政會近日完成《政府引導基金管理制度》行政法規草案討論，標誌澳門政府引導基金從構想階段邁向制度落地的關鍵節點。這隻秉持「長期主義」與「耐心資本」理念的政策性投資載體，計劃匯聚公共財力與民間社會資本，搭建起規模達二百億澳門元的投資平台，目標指向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破解長期以來博彩業一業獨大的產業結構難題。
  耐心資本破局，構建政策性投資制度底座
  一談起投資，市場往往習慣追逐短期回報，講求快進快出的財務收益。但科創興業、產業培育從來不是短期可以兌現收益的買賣，新興產業從技術研發、樣品打磨、市場試水到規模化落地，往往要渡過漫長的燒錢期與不確定期，過度追求短期盈利的商業資本往往不願意踏足這類領域。這正是澳門設立政府引導基金，提出「耐心資本」「長期主義」的現實出發點。
  按照法規草案內容，政府引導基金定位為政策性投資載體，區別於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商業基金。基金初步由財政儲備歷年滾存收益出資一百一十億澳門元作為公共資本，聯合社會資本共同組成二百億澳門元總規模。待相關行政法規正式公佈生效之後，特區政府計劃於年內完成基金設立，隨即開展首層注資工作。經濟財政司司長辦公室顧問譚致寧在新聞發佈會上特別提及，以2030年的時間節點來看，到那個時候引導基金可能才剛剛走完投資期，產業培育、人才集聚的成效不會立刻顯現，社會各界需要給予足夠的時間與包容。這番表述，打破了公眾對於政策性基金「投入即見效」的期待，也厘清了引導基金的核心定位：它不是追求短平快收益的投機工具，而是服務城市長遠產業佈局的戰略性佈局。
  為了讓耐心資本能夠落地，而非淪為口號，整套行政法規搭建起權責清晰、風險可控的多層治理架構。制度設計上設立由行政長官擔任主席的引導基金指導委員會，負責就中長期戰略、年度計劃等重大事項提供意見；經濟財政司司長掌握基金設立、解散、重大投資項目、年度計劃核准等核心決策權；澳門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作為公共資本企業，可承擔基金管理實體角色，負責日常營運與投資執行，內部設立投資委員會做投資評審，亦可以外聘專業人士補充專業力量。公共資本出資人以認繳出資額為限承擔責任，不介入日常營運和具體投資決策，實現「政府做戰略掌舵，專業機構做市場執行」的分離原則。同時基金作為公共資本，既要服從經濟財政司司長的宏觀監督，也要接受立法會對於公共財政層面的監督，基金財產獨立分離，交由具備資質的託管機構管理，閒置資金只能投向低風險高流動性產品，並設立負面清單，禁止從事擔保、高風險金融產品投資等業務，從制度源頭規避公共資金的濫用風險。
  最具突破性的設計，莫過於與耐心資本相匹配的績效評估與容錯機制。長期以來，公共資本投資常常陷入兩難：如果過度看重短期財務回報，就會逼迫基金迴避周期長、風險高但對城市產業極具價值的科創項目；如果只講產業效益，又容易出現投資失誤卻無約束的問題。新法規嘗試平衡二者，績效考核不再單一盯緊財務利潤，優先衡量產業引導效果與社會效益，可聘請獨立第三方機構開展績效評估，作為考核管理團隊的依據。容錯機制更明確：只要決策程序完備、盡職調查充分、不存在利益輸送，因為市場波動、客觀政策環境變化帶來的投資虧損，視作正常商業風險，不會憑單個項目虧損就全盤否定基金運作成效。
  容錯不等於放縱，耐心也不代表無限兜底。這套機制卸下基金管理團隊「只能贏不能輸」的思想包袱，鼓勵團隊敢於投向新興產業，同時依靠程序正義劃定風險底線，讓公共資本大膽而不冒進。這一整套制度底座，不僅是資金的規則，更為後續吸引企業、集聚人才打下基礎——唯有制度穩定可預期，企業才願意落戶，專業人才才願意前來扎根。
  以鏈主企業牽引產業生態，打開人才容納空間
  人才不會憑空出現，也很難憑單純補貼留住。人才的扎根，需要產業土壤作為承托。沒有足夠多高質量的崗位、沒有完整的產業鏈條，再好的引才政策也容易流於表面。引導基金的邏輯，正是先透過投資撬動產業生態，再由產業生態創造崗位，吸納培育人才，而非單獨設立引才指標。行政會發言人黃少澤也提到，基金的發展規模、人才相關成效需要跟隨產業實際演進，暫時難以制訂剛性量化指標，背後正是認清了「產業先行，人才隨之」的客觀規律。
  基金在投資策略上，重點關注「鏈主企業」及其溢出效應。所謂鏈主企業，即是產業當中具備技術、市場號召力的龍頭或核心企業。當這類企業落戶澳門，不僅自身帶來技術、項目與高端崗位，更能夠帶動本地中小企業、專業服務機構配套發展，從研發、供應鏈、法律、會計、市場服務等層面激活一批本地市場主體。一個鏈主，可以帶動一串中小企業；一批企業聚集，就能夠生成多元的就業崗位，既容納頂尖科研、投資管理人才，也給本地青年、澳門居民提供大量專業就業機會。
  與此同時，基金透過合約機制設立「返投」要求，被投企業需要承擔社會責任，當中就包括聘用澳門居民等條款。這一安排，讓政策性投資的紅利可以回流本地社會，避免公共資本投入之後，產業成果全部外溢，就業崗位留在外地。但返投並非簡單的強制攤派用人指標，背後需要產業真實的發展需求。如果引進的企業沒有足夠的業務場景，就算硬性要求僱用本地人，也只會出現崗位虛設的尷尬局面。所以鏈主企業的溢出效應尤為關鍵：核心企業帶動產業鏈整體活躍，市場產生真實用人需求，聘用本地人才才會從「合約義務」變成企業自身發展的內在需要。
  投資視野上，引導基金緊扣澳門定位，緊密聯動粵港澳大灣區與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既可以採用直接投資、聯合投資、子基金投資多種模式，也善用琴澳一體化的空間，打通兩地資源。澳門有國際化視野、專業服務、對外聯繫的優勢，橫琴有土地、產業空間、內地市場資源，兩地聯動可以承接科創成果轉化，孵化初創科技企業。不少科創項目，可以實現研發、品牌、總部放在澳門，生產落地琴澳，拓展內地龐大市場。這樣的產業格局，就能夠創造不同層級的崗位：既有國際化的科研、金融、總部管理崗位，也有技術落地、產業運營類崗位，形成梯度化的人才需求，既引進外地頂尖專才，也給本土人才成長留足上升通道。
  回顧過去，澳門並不缺少創新人才。不少澳門出身的科研人員、創業者具備前沿視野，部分項目也曾在資本市場獲得認可。只可惜過去本地缺少匹配科創周期的資本，產業鏈條零散，創業者要麼選擇出走外地謀求發展，要麼項目難以繼續，人才資源白白流失。引導基金帶來耐心資本，加上鏈主企業帶動產業集群，就是要改變這一局面：讓本土創新者在家門口就能拿到長期資金支持，不用為了資本被迫遠走他鄉；讓外來企業落地之後，和本地人才相遇對接，把技術、經驗傳遞給本地青年。資本滋養產業，產業留住人才，人才又反過來促進產業迭代，「資本‑產業‑人才」的閉環生態由此逐步成型。
  當然也要清醒認識到，引導基金只是實現2030年非博彩業佔比六成眾多政策工具當中的一項。經濟適度多元絕非單靠一隻基金就可以獨自完成，還需要科技政策、稅務政策、人才政策、商事制度等多套政策組合拳協同發力，多個部門互相配合，才能放大基金帶來的產業紅利。
  配套政策仍需細化，打通引才留才最後一公裡
  引導基金制度框架落地，打開了產業發展的新窗口，但生態的完備，不能僅依靠基金本身。想要吸引金融投資人才、科創專才來澳門發展，還需要配套政策跟進補位，尤其人才相關的優惠政策仍有進一步細化的空間。
  當局已經推出針對基金管理公司的稅務優惠，包括所得稅減免，豁免私募基金業績報酬的補充稅。政策面向機構主體，成效已經顯現，多家內地基金機構陸續申請澳門基金牌照，為未來基金行業集聚打下基礎。但基金行業的核心資產從來不是牌照，而是人。基金運作離不開專業的基金經理、行業研究人員、風控人才，需要一批熟悉澳門本地環境，同時擁有全球投資視野的專業隊伍，去挖掘初創項目、研判投資風險、執行投資管理。現有優惠主要惠及機構層面，人才個體層面的激勵更多依靠市場薪酬調節，政策杠杆尚有發揮空間。
  放眼周邊區域競爭，香港、新加坡近年紛紛出台基金行業相關優惠，不僅給予基金公司稅務寬減，亦將優惠延伸至合資格僱員，透過稅務安排降低高端金融人才的個人負擔，搶奪國際金融人才。人才的競爭是城市間軟實力的比拼，澳門要發展現代金融與創投板塊，同樣要直面這一競爭環境。如果只有機構優惠，缺少面向從業者的政策支持，可能會出現公司落戶澳門，但核心專業人才依舊留在外地辦公的情況，難以實現人才實質性集聚，也不利於本地金融人才學習先進經驗。
  細化人才相關稅務優惠，並非簡單照搬外地條文，而是要結合澳門自身實際情況思考設計。優惠可以瞄準幾類群體：一是引進外地具備豐富經驗的基金經理、科創領域專家，帶來外部經驗；二是吸引在外發展的澳門籍金融、科研人士回流，這部分人才熟悉澳門社會環境，同時積累了外地行業經驗，是建設人才梯隊寶貴力量；三是扶持本地成長起來的年輕金融與科創人才，給予成長激勵，實現外來人才帶動本土人才共同進步。透過政策工具降低人才在澳發展的綜合成本，讓更多專業人士願意來澳工作、定居，才能把基金機構落戶的紅利真正轉化為本地人力資本積累。
  除了稅務杠杆，人才生態還牽涉方方面面。高端專才來到澳門，子女教育、生活配套、科研資源、職業發展空間，都是影響是否留下的關鍵。與此同時，本土人才培育亦不可忽視。引導基金帶來新產業、新行業，很多崗位對於澳門年輕人而言屬於新領域，政府、高等院校、業界可以加強合作，開展實習、培訓項目，讓本地青年接觸創投、科創產業，打通在校學習到就業的通道，避免新興產業的崗位全部由外來人才填補，實現外來引才與本土育才相輔相成。
  也要看到，人才政策不是孤立運行，要和引導基金的投資導向互相呼應。基金重點投向的科創、現代服務等產業，人才配套就應該向這些領域傾斜，讓資本投向哪裡，人才政策就助力哪裡，形成政策合力。被投企業的返投要求，除了聘用澳門居民，也可以探索加入實習培訓、技術交流等內容，推動企業承擔培育本地人力資源的責任，不止解決就業，更傳遞技術與行業經驗。
  總而言之，經濟適度多元，說到底是要豐富產業類型，拓寬居民就業出路，讓年輕人除了傳統行業之外，擁有更多元的職業可能性，讓城市抗風險能力不斷增強。政府引導基金正是這場轉型當中重要的一步棋：以公共資本撬動社會資本，以鏈主企業激活產業鏈條，以產業生態承載人才隊伍，以人才迭代支撐產業升級，慢慢搭建起資本、產業、人才三者互促互進的閉環。
  現在制度已經鋪開，框架逐步成型，接下來考驗的就是落地執行。基金經理遴選、首批項目落地、與琴澳資源聯動、人才配套政策的完善，每一環都至關重要。澳門擁有「一國兩制」的制度優勢、中西交匯的國際化平台、背靠大灣區廣闊市場，只要腳踏實地做好長期耕耘，用好耐心資本，建好產業生態，引才育才留才同步推進，經濟適度多元的目標就會一步步照進現實。

  一座城市的發展，從來不只有新城擴張，更離不開舊城的迭代與重生。伴隨社會發展，澳門大量樓宇步入老齡化階段，舊區樓體老化、設施殘舊、居住條件不足等問題，逐漸成為民生訴求的焦點。都市更新，不只是拆舊建新的工程建設，更是關乎廣大居民居住權益、城市空間品質、歷史文脈傳承的重大民生工程，亦是澳門「三五」規劃當中的重點工作。行政長官岑浩輝出訪新加坡、印尼、馬來西亞開展考察調研，專門借鑒新加坡公共住房與都市更新的成熟經驗，結合本澳社會各界的意見建議，為澳門走出一條符合自身社會現實、貼合居民真實需求的都更之路，帶來新的思考與啟示。如何平衡重建更新、文物保育、民生安置、資金制度等多重難題，穩步落實都市更新各項舉措，真正把城市發展的紅利交到居民手上，是當下特區政府與全社會需要共同面對的課題。
  此次外訪行程當中，新加坡的公共組屋體系與老舊片區更新實踐，給澳門都市更新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域外參考。新加坡建國之初便搭建起公共住房制度，對應澳門的經濟房屋，承托著廣大普通民眾的居住基本權利。經歷數十年運行，當地大約八成民眾居住於組屋，總量達一百二十萬套，制度架構、管理規則已經高度成熟。組屋的意義從來不止解決住有所居，更是維繫社會穩定的基石。隨著時間推移，大量早期組屋步入老化，新加坡推出老舊組屋「以舊換新」的政策體系，允許住戶在制度框架之下有條件置換、買賣房屋，還能夠依照家庭人口結構的變化，更換面積、戶型更加匹配家庭規模的住房。這一制度設計，回應了家庭成員增減帶來的居住空間需求變化，也正是澳門社會長久以來對於經屋制度的重要訴求。
  岑浩輝在考察中特別提到，回歸之後，歷任行政長官都曾經關注、研究新加坡組屋的運作模式。時至今日，新加坡的經驗依然有很高的參考價值，但借鑒不等於簡單照搬。澳門土地資源稀缺、城市格局狹小，舊城區交織著民居、商鋪、歷史文物建築，社會結構與土地條件和新加坡存在明顯差異。我們可以學習其制度設計的邏輯，卻不能直接複製整套政策。回澳之後，特區政府將深入研究相關經驗，結合澳門實際，優化經濟房屋資源配置，研究經屋置換制度，探索契合本地居民需要的創新住房政策。
  除了房屋置換機制，新加坡老舊組屋片區的重建模式，也值得澳門仔細琢磨。當地一處建成五十餘年的老舊組屋片區，原有樓宇不足十層，在不改變原有地塊佔地面積的前提下，重建成四十七層的高層住宅。改造過程之中，當地善用儲備資源妥善安置原住居民，並同步升級社區配套，街市、熟食中心等民生設施一併落地，居民居住條件與社區生活機能同步升級。這啟示我們，都市更新絕非簡單把舊樓推倒重建，安置好原住居民、保障日常生活配套，是更新工作的前提。
  與此同時，澳門的都市更新有其獨特的使命。作為世界文化遺產歷史城區所在地，舊城區承載著數百年的城市記憶。都更不能一味追求高樓重建，不能只看重居住功能的提升，舊街區活化、城市文化底蘊保留，同樣是不可丟失的核心目標。重建、修繕、微改造、街區活化，應當多元並存，根據不同片區的定位，採取差異化的處理方式，這也是澳門都更區別於其他城市的關鍵所在。
  域外經驗提供思路，而真正的考卷，始終在澳門本地。隨著城市發展，舊樓老化帶來的各種問題不斷浮現。不少舊樓樓體結構出現老化，水電管線陳舊，消防設施不足，部分「三無大廈」沒有業主組織，維修責任難以落實，小業主無力承擔高昂的維修費用，居民長期居住在安全隱憂之中。這些老舊樓宇大多位於城市核心舊區，土地價值高，但業權分散，小業主人數眾多，重建意見難以統一，資金、法律、技術層面都面對重重阻礙。
  面對複雜的現實，特區政府已經搭建起整套統籌架構，成立跨部門的「促進都市更新領導小組」，下設法律政策、技術協調兩個工作組，從頂層設計層面統籌各個部門力量，推動都市更新制度建設落地。在法律層面，當局檢視《暫住房及置換房法律制度》，研究擴大制度適用範圍，檢討《都市更新法律制度》，掃除制度層面的障礙，為舊樓更新創造更為便利的法治環境。
  資金是都市更新繞不開的難題。無論樓宇維修、舊樓重建，還是街區美化活化，都需要持續穩定的資金支撐。土地工務局局長黎永亮在「三五」規劃運輸工務範疇專場交流會上透露，政府正研究設立「都市更新基金」，作為都更工作重要的資金後盾。與此同時，計劃強化澳門都更公司的職能與自主性，賦予其聯合社會資本、市場化運作的條件，承擔資源統籌、項目運營的平台角色。與此配套，特區政府正在推動新一輪溢價金檢討，區分地面商業與非地面商業用途價值，訂定分期繳付利息機制，更計劃引入都市更新溢價金，爭取年內完成相關工作，從財政工具層面為都更打開空間。
  要做好更新，先要摸清家底。一棟棟舊樓的結構安全、設施老化程度，是所有都更決策的基礎。過去本澳雖然法律規定樓齡十年以上樓宇需要每年驗樓，但現實執行阻力很大，尤其大量「三無大廈」缺乏管理主體，驗樓制度難以落地。為改變過去出事才處理的被動模式，政府提出開展舊樓「城市體檢」，計劃今年第四季啟動樓宇狀況普查工作，首階段將關前後街、果欄街、皇子街、十月初五日街以及草堆街合共二百九十二幢建築物作為試點，開展資料收集、實地勘察、影像記錄，建立調查檔案。透過系統排查，把舊樓的安全隱患、設施問題一一梳理出來，用客觀數據，為後續維修、重建、活化提供科學依據。與此同時，工務局正開展「都市更新優先發展區規劃體系研究」，分析樓宇現況、建設條件、土地潛力，劃定優先更新片區，設計相應獎勵誘因，預計明年上半年完成，為小區規劃、片區更新提供指引。
  都市更新不是只有大拆大建一條路。對於狀況尚可、不適合直接重建的樓宇，維修保養、微改造，能夠以相對較低成本，快速改善居民居住環境。政府已經修改《樓宇維修基金》行政法規，擴大資助範圍，把更新工程納入資助當中。工務局與房屋局將推出「一站式」樓宇維修及資助服務，簡化申請流程，爭取年內公佈相關指引，降低業主申請維修資助的門檻。
  針對最棘手的「三無大廈」，特區政府已經建立跨部門合作機制，重點支援資助舊樓水電設施修繕，祐漢七幢樓群列為優先處理對象。康泰樓、勝意樓已經作為先導試點，聯合專營企業開展水電管線巡查維修，八月已經啟動工程，更換老化、存在安全風險的公共管線設施。這一批舊樓長期缺乏管理，很多住戶為基層市民，無力獨自承擔維修開支，公共部門介入，解決基礎設施安全問題，是回應最迫切的民生需求。
  在片區層面，更新工作也兼顧歷史城區的文化屬性。政府計劃將大三巴周邊文物風貌片區作為美化試點，改造街道環境、修繕樓宇外牆，統一規範街頭招牌樣式，讓城市更新與世界文化遺產風貌互相協調，也為全澳舊區活化積累可複製的經驗。未來還會參考內地風貌街區改造的經驗，在澳門半島或是離島尋找合適地點，導入商業運營，更新舊區業態，讓老街區不只是保存舊樣貌，更可以重新煥發經濟活力。個別重建項目也在穩步推進，順利樓南側土地已經發出規劃條件圖；台山公務員大廈推進仲裁程序，待完成業主同意等程序後，將推進土地批地合同修改；紅街市前郵政局宿舍，也會因地制宜研究可行重建方案。
  由於都市更新牽涉政府、小業主、發展商、專業團體、社團組織等多方主體，各方的訴求並不完全一致。部分業主盼望透過重建改善居住條件，也有居民擔心更新過程要搬遷，擾亂原本的生活；歷史愛好者希望完整保留舊城風貌，行業從業者希望項目可以帶動產業發展；財政層面又需要權衡公共資源投放的效益。多元的訴求之下，沒有一勞永逸的萬能方案，更不能簡單追求「一刀切」。
  也正因如此，溝通協調就顯得尤為重要。特區政府明確提出，會持續加強和社團的合作，依靠社團深入社區，做好政策宣講，傾聽居民真實想法。舊樓的業權分散，很多更新項目卡殼就在於業主意見難以統一。透過社團扎根社區的優勢，把政策講清楚，把居民的顧慮收集上來，在制度設計、項目推進階段充分吸納民意，才能減少後續推進的阻力。
  回顧澳門的城市發展歷程，都市更新是一場長跑，而不是短跑。它無法在短時間之內完成所有舊區的改造，需要腳踏實地，分步推進。首先要做好「城市體檢」這一基礎工作，把舊樓的家底摸清楚，分清楚哪些樓宇急需搶修維護，哪些適合局部微改造，哪些具備片區重建的條件，哪些地塊要以歷史保育為首要目標，區分輕重緩急有序開展工作。其次要持續完善法律與財政制度，都市更新基金、溢價金機制、維修資助、暫置換住房制度，環環相扣，制度的細節需要在實踐之中不斷打磨。再者，要守住民生本位，無論是重建還是修繕，所有工作的出發點，都應當是居民的居住安全與生活品質。安置是否到位，資金負擔是否合理，基層居民權益能不能得到保障，永遠是衡量都更成敗最重要的標準。與此同時，堅守文化保育底線，處理好更新與保護的關係，不讓城市更新變成抹除城市記憶的過程，讓舊城的歷史煙火可以繼續延續。
  新加坡的經驗給我們打開參考視角，但澳門的都市更新，終究要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我們有獨特的城市格局，有世界文化遺產的特殊身份，有土地狹小、業權複雜的現實限制，也有廣大居民對更好居住環境的殷切期盼。從外訪借鑒域外經驗，到制度建構、樓宇普查、三無大廈維修試點、歷史片區美化，特區政府已經佈局一系列舉措。當然，政策框架搭建僅僅是起點，後續落地還會遇到各式各樣的現實難題，需要政府持續聆聽社會意見，與專業界、社團、廣大居民共同協商，動態優化政策。
  城市，是給人居住的地方。都市更新，歸根結底就是為了讓普通市民住得更安全、更舒適，讓老城區既煥新面貌，又留住根脈。作為「三五」規劃的重點民生工程，穩步推進都市更新，不僅僅是樓宇與街道的物理改變，更是建設「幸福澳門」的具體實踐。期待特區政府繼續結合國際經驗與澳門本土實況，一步一個腳印落實各項部署，讓城市進步的果實，真正普惠全澳每一位居民。